换 一 个 活 法

曹小航

不久前在上海一家报上看到一张照片，那上面的女人神情木讷，满脸皱纹，断牙的嘴，乍一看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她是从上海到黑龙江插队达24年之久，且当时还从未回过故乡的知青，一个在遥远的黑河孤寂地苦捱日子的女人，她叫孙晓平，实际年龄才47岁。许多人看着这张照片，发出了“救救孙晓平”的呼声，都想捧一杯乡情水洗去她风餐露宿般的沧桑。

也许，因为孙晓平是上海知青，嫁给当地一个后来不幸瘫痪的男人，儿子又无工作，所以，才激起上海人如此的同情。如果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黑龙江女人的遭遇，也许就不会令我们如此牵肠挂肚吧。

孙晓平未老先衰的容貌，刻划出她扎根黑河的生活，是怎样的辛劳和困苦。这是整整一代人无法回避的一段历史，是更多的人对昨天的沉重和苦涩的回味。

我的手头还有一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亭亭玉立，万种风情。乍一看，是二三十岁的翩翩女人。然而，她当时实际年龄正好也是47岁。她就是名扬一时的香港“亚洲小姐”选美竞选者之一——宫雪花。在1995年众多佳丽的角逐中，她大方得体又别出心裁地向人们展示了她的个性、仪态和学识。年近半百的高龄参与选美活动的本身，已成了一则新闻。

不论宫雪花经历中有什么必须扬弃的东西，仅以“选美”而言，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和斑斓梦想的女人，是一个勇于挑战人生和摒弃传统观念的女人，她以自己的天生丽质和毅力勇气，勇敢潇洒地走上了一条令人注目的路。

据说，她有过被劳动教养、辗转法国、香港等地的坎坷经历。她结过婚，生过孩子。岁月风霜刻在别人的脸上，也毫无例外地印上她的额头。可是，令我们惊奇地是，在她的身上却是“岁月无痕”。

同样是47岁的女人，一个宛如青春少妇，一个却象衰竭老太，不得不令人沉思和感叹。从孙晓平的遭遇，我们应该看到，她面临困境，固然有倔强、吃苦耐劳的一面，但也有畏缩和自我封闭的一面。

孙晓平随百万知青大军上山下乡，她的丈夫不幸生病，她的儿子也没有工作，她本人也没有什么收入，这些困境的造成，坦言说也不全是社会的原因。如换个环境，还是这个丈夫、这个孩子，在上海占据一席之地的孙晓平，在当前申城百万失业大军中，她的身影恐怕也许就在其中。

一样的年龄。当孙晓平在生活中垂泪而宫雪花却在生活中争奇斗妍，这在偶然中也有必然。

未老先衰的外表，很大一部分缘于未老先衰的心和艰辛困顿的生活。孙晓平无疑是善良的女人，可惜她太辛苦、太闭塞、太自甘沉没了。她与父亲长久地断绝，守着一份执着的爱和一个她必须用瘦弱的双肩支撑的家，虽然也可歌可泣，但她却没有超越这种“断绝”，开拓自己，于久久的失落中完全放弃了对改善自己生活的抗争，而仅靠丈夫那一份病休工资度日。

现在，捐款箱高挂在她的面前。这些捐款确实是必须的，但能救一时之急，能解一辈子之困吗？

倘若宫雪花在大陆被处劳动教养之后，没有奔赴法国，没有奔赴香港，没有参加“亚洲小姐”的选美比赛，现在的她，是怎样的状况呢？我想，她依然有一颗年轻活跃的心，因为她不甘于寂寞，不甘于默默无闻。纵然不会大红大紫，名扬四海，也不会一蹶不振，或安于现状地等待。她是那种善于抓住任何机会改善自己生活的女人，绝不会让岁月白白溜走。

在《我如何一夜成名》的书中，宫雪花写道：“我从不抱怨命运对我的不公，即使在我最窘迫的时候。一个哲人说过：存在的即是合理。只不过，太多的伤痛刺伤了我，几乎使我彻底倒下。美满和谐的家庭生活，对我来说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爱与恨的困扰、情与欲的折磨、梦想与现实的距离……我承受了太多的人间炎凉……人的一生，最有价值的便是对未知世界的渴求和追索。”

宫雪花天生是个美人，但美人未必幸福。“自古红颜多薄命”。她有她的不幸、困苦和忧虑，而她旺盛的竞争力和乐观豁达的心态，正是她耐人寻味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