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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共同债务这点事
时间:2018-07-16


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我国对夫妻共同债务,实行的是共同承担制度,即在婚姻存续期间,无论是夫妻一方还是夫妻双方,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论是在婚姻存续期间还是在离婚后,均由夫妻双方不分份额,连带对债务全额共同偿还。鉴于此,夫妻中,常有不良一方钻此制度漏洞,把自己赌博、吸毒、高利贷、非法集资等欠债伪装成合法的家庭支出 ,甚至为达到离婚后非法占有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制造“陌生人债务”“虚假债务”等,在离婚时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当下,“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成为全社会颇为关切的热点,最高人民法院也曾出台相关司法解释力图破解这个难题。然而,现实生活的情形千变万化,“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依旧不容易。“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普罗大众密切相关,因此关注与研讨此话题显得尤为必要。


 

 

夫妻共同债务,难以说清的“家务事”

/史友兴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究竟是真债务还是假债务,是合法债务还是非法债务,是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往往难以区分,致使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处理成为疑难问题。

 

丈夫赊款买彩票

巨额债务妻子脱身不容易

博彩,已成为一个十分狂热的话题。不知有多少人为之疯狂,在高额的奖金诱惑面前,不惜豪掷千金,甚至赊购彩票举下巨额之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而彩票具有赌博属性,对赊购彩票所举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引发广泛的关注。

29岁的冯坤宁,对彩票有些痴狂,妻子徐秋月有点看不惯,好几回气急了就和冯坤宁争吵。

201732日,冯坤宁携带3万多元和往常一样,来到离家不远的顾国忠开办的体育彩票销售站,通过对过往已经中奖号码的一番研究分析,精心编选了一大串号码。这天,冯坤宁自我感觉特好,认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这些号码囊括了全部中奖机率,笃定能中得500万元的巨奖,遂决定把选定号码全部买下。可是,要买下全部号码,需要近20万元,但其身上携带钱款不足,就提出向顾国忠赊购彩票。

虽说冯坤宁赊购的数额巨大,但顾国忠考虑到冯坤宁是老主顾了,经过协商,冯坤宁同意当场支付31000元,余款158100元作为欠款随后支付,由顾国忠先行向彩票投注机内充值为冯坤宁提供投注资金。

但造化弄人,冯坤宁所购彩票未能如愿中巨奖。他的发财梦破裂,也无能力支付剩余彩票钱。顾国忠在索要无果后,以冯坤宁、徐秋月是夫妻关系,所赊彩票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冯坤宁和其妻子徐秋月一同告上了法庭,要求冯坤宁和其妻子共同归还欠款158100元,并承担利息。

法庭上,冯坤宁答辩说:“根据《彩票管理条例》规定,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彩票代销者不得以赊销或者信用方式销售彩票。顾国忠通过彩票赊销的方式向我销售彩票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系违法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徐秋月在法庭上则说:“丈夫冯坤宁动用巨额资金购买彩票系赌博,属丈夫个人行为,且彩票欠款并非用于家庭开支,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销售和购买体育彩票均为合法行为,冯坤宁向顾国忠购买彩票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冯坤宁向顾国忠赊账购买彩票,应按约向顾国忠支付其尚欠的彩票款158100元。冯坤宁购买彩票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徐秋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购买彩票的行为是一种投资,购买彩票中奖后的奖金系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彩票所负债务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法院依据法律的规定,作出了一审判决,判决冯坤宁、徐秋月共同支付顾国忠合同款158100元及利息。

点评:对赊销彩票所形成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虽然本案中的两级法院均认定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但因对此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着争议,也出现过不同的判决。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可知有些法院对此是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

 

借钱为儿买婚房

离婚期间单方负债单方担

离婚期间,一方为了孩子的利益,不惜举债,在生活中并不少见。制造债务,目的是为了孩子,很容易为人们所理解,与道德也不相冲突。然而,合情合理的家庭债务,不一定就是合法的夫妻共同债务。

徐坤与郭静曾是一对夫妻,两人于19935月结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不断发生摩擦,直到夫妻感情破裂。20072月,徐坤就诉至法院,要求与郭静离婚,后被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判决不准离婚后,徐坤与郭静虽然继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夫妻感情已在冰点。20162月,徐坤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20163月,法院再次判决两人不准离婚。这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徐坤便搬出去租房另住,正式与郭静分居。20161115日,徐坤第三次向法院起诉要求与郭静离婚。见徐坤要求离婚如此坚决,郭静觉得没有再挽回的必要了。因儿子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可婚房还没有着落,郭静向徐坤提出离婚前给儿子买一套婚房,但遭到了徐坤拒绝。郭静便决定自己掏钱为儿子买套婚房。

郭静看中了一套价值170万元的房屋,但有30万元的缺口,便向好友董学勇借款,共出资170万元,为儿子购买了房屋1套。2017年年初,董学勇因急需用钱,就向郭静催要借款。可是,让董学勇没有想到的是,郭静提出,因丈夫徐坤从家中先后拿走了100万元,且自己现在和丈夫正在闹离婚,自己一个人已没有能力偿还借款。

董学勇认为,徐坤与郭静夫妻虽然在闹离婚,但毕竟没有离婚,且郭静借款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双方的婚生子购买婚房,由此形成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董学勇将郭静及徐坤一同告上了法庭。

法庭上,徐坤说:“本人与董学勇不是朋友,也不认识董学勇。郭静存在虚构债务之嫌,其向董学勇所借债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郭静向董学勇借款即便属实,因发生在本人起诉郭静闹离婚及双方分居之后,向董学勇借款属郭静单方面的意思,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第一,郭静在向董学勇借款时,徐坤已再次提起离婚之诉,郭静向董学勇借款未征得徐坤同意。董学勇与徐坤互不相识,徐坤未参与郭静向董学勇借款的洽谈,故徐坤与董学勇间也不存在借款合意。第二,借款金额达30万元,金额巨大,郭静为儿子购房也是家庭重大事项,应由双方共同协商处理,郭静单方向董学勇借款,不构成夫妻家事代理。第三,他们的儿子已成年,郭静为其购房并非履行法定的抚养义务。郭静购房并未因此增加徐坤、郭静的夫妻共同财产。第四,郭静向董学勇借款发生在徐坤再次提起离婚之诉之后,在婚姻关系面临解体之际,郭静向董学勇借款目的是为了增加夫妻共同债务,增加徐坤的经济负担,其主观上存在恶意。据此,法院认定郭静向董学勇所借的30万元为郭静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归还董学勇并支付利息。

点评:夫妻虽然在闹离婚,但毕竟没有离婚,且妻子借款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双方的婚生子购买婚房,由此形成的债务让妻子一人承担,似乎不太公平。但是,依据法律的规定,满足孩子基本的生活、学习所需,是父母的法定义务,在闹离婚期间,如果一方不履行义务,另一方单方为此所举债务,则属于共同债务。反之,则不构成共同债务,谁举债谁偿还。

 

雇工摔伤致残

经营发生侵权债务共担

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生产经营行为对外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司法实践中存在着很大的争议。

郭瑛与董文轩于197912月登记结婚。婚后的前几年感情还不错。可是,在共同生活中,双方有了矛盾又不能相互沟通,夫妻感情一直动荡不安。1989年,郭瑛曾起诉董文轩离婚,后经法院调解,撤回了起诉。2010817日,双方又协议离婚;离婚3年后,双方于2013116日又复了婚。谁知,复婚后的第二天,两人又协议离婚了。

2010711日,从事建筑施工的董文轩作为承包方,从发包方许勇、李涛处承接了一座寺庙的建筑工程。接到承建寺庙的工程后,董文轩聘请徐斌等人修建寺庙。

201088日,徐斌在修建云峰寺庙过程中,因所踩铃木折断,从高处跌落摔伤致残。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就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损失的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徐斌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董文轩、许勇、李涛连带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11项损失共计112万余元。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董文轩作为雇主应当对徐斌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勇、李涛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董文轩,应当对徐斌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于2011523日作出了判决,判决董文轩、许勇、李涛连带赔偿徐斌11项经济损失共计50万余元。

该判决生效后,董文轩、许勇、李涛未在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徐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董文轩、许勇、李涛没有什么财产,致使执行款不能及时到位。徐斌认为他在201088日发生事故时,董文轩与郭瑛没有离婚,但在事发后第九天的817日,董文轩就与妻子郭瑛协议离婚,且两人协议离婚时,夫妻共有的六间房屋,董文轩只分得面积为16.5平方米的房屋一间,其余面积为112.47平方米的五间房屋全部归郭瑛所有,有逃避承担责任之嫌,遂以董文轩对其承担的赔偿损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郭瑛告上了法庭,要求判令郭瑛与董文轩共同承担赔偿之责。

郭瑛答辩称:本人与董文轩早就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徐斌在起诉董文轩的时候就没有提到本人的连带责任,经过几年后才要求郭瑛承担连带责任,其原因在于得知本人获得了政府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所以才起诉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债务虽发生在郭瑛与董文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徐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引发的侵权行为之债,董文轩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法律的规定,郭瑛并非徐斌的雇主,且对徐斌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也无过错。董文轩作为雇主对徐斌承担赔偿责任,并非董文轩夫妇合意举债,而系夫妻一方的侵权行为引起的,郭瑛也未因该侵权之债获取利益,故显然不属于郭瑛与董文轩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徐斌要求郭瑛对董文轩因侵权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徐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徐斌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两审均败诉,徐斌还是不服,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省高院经再审认为,徐斌主张要求郭瑛与董文轩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系董文轩因雇主行为而依法对徐斌承担的侵权之债,该债务产生于董文轩与郭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董文轩承包修建寺庙的行为系生产经营行为,所得的收益依法属于其与郭瑛夫妻共同所有,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郭瑛从该经营行为分享了利益,也应当对该经营行为所致债务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本案中董文轩对徐斌负担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省高院遂作出判决,判决撤销了一二审法院的判决,改判郭瑛对董文轩所负担的徐斌的债务50189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点评:夫妻一方因生产经营行为产生的对外侵权之债,不同于夫妻一方因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借贷所产生的对外之债。夫妻一方的生产经营行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加具有预期性,且因生产经营行为产生对外侵权之债,也非必然,而是一种风险。不参与生产经营的夫妻另一方,在分享夫妻一方因生产经营带来的夫妻共同财产预期效益时,也应承担对因生产经营行为产生对外侵权之债的风险。

 

受托炒股损巨款

保底承诺配偶可拒高风险

李明与张娟原系夫妻,后于201631日协议离婚。李明有几位同学,在证券公司上班,对炒股很有研究,常常接受他人的委托,帮助他人炒股,挣到的钱双方平分。李明接受同学的委托,常常帮朋友撮合委托理财事宜。

潘妤是李明的朋友,手上有些富余的资金,得知李明能帮助介绍理财高手帮助理财,就托李明帮忙。在2014年以前,潘妤在李明撮合下,多次签署委托理财协议,委托他人炒股,从中也挣得了不少的钱。

在与同学的交往中,李明耳濡目染,对炒股也颇感兴趣,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自我感觉不错,也想试试接受他人委托帮助炒股。20146月,潘妤与别人委托理财的合同正好到期,又委托李明帮其介绍理财高手,李明就说:“你别委托别人了,我帮你理财吧。”

这样,2014617日,李明与潘妤签署了一年期委托理财协议,潘妤在自己的炒股账户中注入10多万元,然后将账户及密码交给李明,由李明使用潘妤的账户及10多万元的资金进行炒股,双方约定按“55”的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李明承诺如发生亏损,将不足资金补给潘妤。

还真别说,李明通过“杠杆炒股”操作,大胆、精心、谨慎理财,仅仅一年的时间,利用10余万元的本金,就为潘妤赚到了360万元。潘妤也信守承诺,在合同到期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李明应分得的投资收益180万元汇入李明的银行账户。

合同到期后,李明与潘妤又于2015617日重新签订了一份内容完全相同的协议,只是这次潘妤投入的资金为200万元。合同签订后,李明按照合同的约定,用潘妤的账户进行炒股。然而,因股市动荡调整,这一年,李明却败走麦城,亏损了194万余元。

由于亏损数额太大,李明一下子筹集不到这么一大笔钱来补足潘妤的亏空,双方发生纠纷。潘妤认为,虽然李明与张娟离婚了,但合同签订时两人并没有离婚,便将李明及李明的前妻张娟一同告上了法庭,请求判令李明与张娟共同支付亏损款194万余元及相应利息。

李明对潘妤的起诉没有意见,但认为这是他的个人债务,与张娟无关,他个人愿意承担该债务。

张娟辩称,1.其并不知晓双方签订委托理财合同;2.其因与李明感情不和,于20163月解除婚姻关系;3.李明仅代为炒股,并不实际获取原告资金,且双方结算发生在婚姻关系终止后;4.该债务非为家庭生活或经营所负。综上,该债务系李明个人债务,不应由本人承担还款责任。

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第一,从委托理财协议的签订看,虽签订时间在李明与张娟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但是均系李明一人参与、一人签字确认,并无张娟签字认可,且被告张娟事后亦不予追认。第二,从委托理财协议的内容看,李明的债务源于对证券投资本金的安全保证承诺,该条款通常被称为“保底条款”。鉴于李明自愿承担潘妤全部损失且依本案审结情形不会侵犯第三方利益,故可予准许,但李明对“保底条款”的承诺,实际上将高风险转化成配偶一方对委托方的保证,损害了妻子的权益。第三,李明虽曾于2015年获得过一次原告分配的收益,但是该款直接汇入李明银行账户,从外观上不能直接得出张娟据此受益,结合被告张娟具有正当职业等情形,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综上,法院作出判决,判决李明向潘妤支付194万余元及利息,驳回潘妤对张娟提出的诉讼请求。

点评:证券投资损益具有高风险性、不确定性。委托投资协议确定的“保底条款”,事实上将高风险转嫁于受托方,受托人对“保底条款”的承诺如因婚姻法律关系发生牵连,实质转化成配偶一方对委托方的保证。夫妻一方未经配偶同意对外承担保证责任,配偶不能当然也负有该保证义务。

(为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文中人名作了相应的技术处理)

 

 

浅谈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王栋 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帅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

 

近年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家庭收入的稳步提升,家庭成员无论是代表家庭还是作为个人,与他人的金钱往来愈发频繁,随之而来的民间借贷关系也日益增多。一般而言,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各类民间借贷关系仅仅约束合同的签订主体;然而,鉴于夫妻共同财产制的特殊法律地位,当民间借贷碰上夫妻关系从而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在一定程度上就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在现实生活中,夫妻双方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或者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串通损害另一方的案例也屡见不鲜。

2001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分别于2001年、2003年、2011年制定了三部婚姻法司法解释,并于2017年针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出台了补充规定,对涉及夫妻身份关系、财产关系适用法律若干问题作了规定。

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又发布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进一步细化和完善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本文旨在根据《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实务经验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及举证证明责任做一简要分析,以供参考指正。

 

“夫妻共同债务”的文义解释

《婚姻法》并未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明确定义,只在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了“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在第四十一条规定了“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以看出,《解释》明确将是否为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作为认定某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一个标准,但需要提请注意的是,这并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

结合《解释》相关内容,我们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解释》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缩小至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债务,从而避免了将夫和妻双方各自的债务单一的合并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保护了实际中夫妻未举债一方的利益。

那么“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又是指什么呢?在《解释》出台后,最高人民法院随即就“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作出了说明,其认为法条中的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可以参考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八大类家庭消费,即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并根据夫妻双方的职业、收入水平、个人资产、兴趣爱好、家庭人数等状况并结合夫妻双方居住地的一般社会生活习惯予以认定。因此,最高院并没有将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严格限制在以上列举的事项当中,而是对其进行了开放式、肯定式的列举,在具体实践案例当中,还要考虑到诸如社会发展、经济进步、消费观念改变等等会影响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变化的因素。总的来说,对该概念的理解需符合一般公众对其的认知。

 

夫妻共同债务的分配

上文提到,《婚姻法》将夫妻间债务笼统地归结为共同债务,夫妻其中一方举债,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担责,而《解释》中除了是否满足为家庭日常生活而举债这一标准之外,还在第一条规定了“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显然,在第一条的规定中,并不需要满足为家庭日常生活举债这一条件。只要夫妻双方共同与债权人签订协议,或者在一方签订协议后,另一方知晓这一情况,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或者有足够的行为或言语可以表明其愿意共同承担债务,在这两种情况下,即夫妻间对一方所负债务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一方所举债务为夫妻间的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反过来说,如果夫妻双方仅一方以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债权债务合同,另一方对此不知情,或者知情但无追认的意思表示,该债权债务合同就仅对签订的一方作出约束,合同内容不得被认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

《解释》第一条反映出了夫妻间合意的重要性。既然为夫妻关系,其人身、财产关系十分密切,那么任何一方在订立借款合同时,最好能与另一方进行协商。若没有经过协商或事后告知,不知情的一方无需与其共同承担债务,不负有还款义务。

 

举证责任的分配

《解释》第一条规定了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了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的夫妻共同债务。

从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的角度看,可以将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分为两类:一是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二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

对于前者,即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原则上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无需举证证明。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一方反驳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则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同时,我们认为,举债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举债人作为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同时也是婚姻关系中的另一方当事人,由其来证明借款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更能查明案件事实。

对于后者,即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虽然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夫妻共同财产制下,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任何一方都没有义务证明自己的债务属于夫妻间共同债务;债权人想要追回自己的债权,主张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从而获得很多的求偿空间,应当由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在某种程度上加大了债权人追债的难度,作为一个“外人”,债权人很难对债务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有一个准确的界定。我们认为《解释》第三条对债权人的警示意味十分浓重,希望债权人在订立债权债务合同时,如果只和夫妻一方订立,则需明确另一方是否知晓且合意,以便将来万一发生还款纠纷时确定要索讨债的对象,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债权权益。

《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对近年来的夫妻债务纠纷处理所作出的总结、反馈,进一步明晰了夫妻间共同债务的定义问题、举证责任承担问题等,相信随着不断的实践和反馈,夫妻间共同债务问题将会越来越清晰。

 

 

国外夫妻债务相关法律规定

/微微

 

域外国家十分重视对夫妻债务的立法规范,严格区分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

 

夫妻共同债务及其清偿

夫妻共同债务,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共同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多数国家和地区立法以法定夫妻财产制为主,结合约定财产而确定夫妻共同债务范围及清偿责任。

域外法上,夫妻共同债务包括下列三类: 一是维持家庭日常生活和子女抚育所需发生的债务,但明显过分的开支不属于共同债务;二是共同财产所生债务,有些国家还规定以附加管理权为条件;其三,夫妻双方合意所生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具备以下两个特征:一是为了共同生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二是为履行法定义务所负债。只有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二人才都有偿还的义务。

夫妻共同债务可以进一步划分为法定共同债务和推定共同债务两部分。

1.法定共同债务

各国民法典确认,凡配偶共同生活必要和经双方合意所生债务,均是配偶共同债务,双方承担连带责任。

《葡萄牙民法典》第1691条确定,实行法定夫妻财产制的,下列债务由夫妻双方负责:1)结婚前后,夫妻双方或一方经他方同意而设定的债务;(2)结婚前后,夫妻一方为家庭生活正常负担而设定的债务;(3)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在财产管理权限内为夫妻共同利益而设定的债务;(4)所得财产归入共同财产的赠与、继承或遗赠所负担之债务,但接受财产者的配偶另一方仍有权以该财产的价值不足以应付有关负担为据,对债务清偿责任提出异议。

德国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缔结或经另一方同意而缔结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基于配偶一方在财产共同制存续期间实施的法律行为而发生的债务,仅在另一方同意该法律行为时,共同财产才就该债务负责任。瑞士规定,(1)夫妻一方在行使婚姻生活的代表权或者管理夫妻共同财产期间所欠的债务;(2)夫妻一方在进行日常经营或从事某项职业期间所负的债务,如果其从事这些活动过程中使用了夫妻共同财产,或者所得收益已经成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3)夫妻他方承担的个人债务;(4)夫妻双方与第三人约定,除欠债配偶的个人财产之外,以夫妻共同财产作为担保财产的债务。以上均属夫妻共同债务。

2.推定共同债务

美国《统一婚姻财产法》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配偶一方所负债务,包括由作为、不作为行为所致债务,均推定为因婚姻利益或家庭利益所负之共同债务。

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多数国家规定,夫妻对半负担共同债务的清偿责任,且以共同财产为限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债的发生原因不同,区分确定双方连带责任大小。夫妻对半承担共同债务的清偿责任,有下列三层含义: 一是凡共同债务,由配偶双方对半负担清偿责任;二是债权人只能就一半债务向配偶一方请求清偿;三是超额清偿债务的配偶方有权向配偶另一方请求补偿。

德国法律规定,对于婚内所产生的债务,如果没有婚前协议或者是在婚前协议中没有对离婚后债务问题的具体说明的情况下,则必须作为共同的债务由双方承担。而且如果离婚后一方没有收入或者是不幸离世的话,另一方必须单独承担共同债务的偿还义务。对于巨额债务,如果双方都无力偿还或者是单独偿还的一方负担太重,那么,解决债务问题的最后途径就是申请个人破产。所以,为了避免日后的种种麻烦,很多德国人在结婚前就会签署婚前协议,所谓的“先小人后君子”,就离婚后的财产和债务划分作出明确的说明。

德国还规定:(1)婚姻双方应当首先清偿共有债务。如果一项债务尚未到期或一项债务存在争议,婚姻双方必须留存清偿债务所必需之数额。(2)如果债务在婚姻双方的相互关系中应当由婚姻一方单独负担,则后者不得要求以共有财产清偿此项债务。(3)共有财产以为清偿共有债务所必需的数额为限兑换为金钱,以清偿共同债务。

《德国民法典》规定,在财产共同制存续期间,因属于保留财产或特有财产的权利,或因占有这类物而由不管理共同财产的配偶一方招致的债务( 1440)为个人债务,共有财产不承担责任。但是,如果该权利或该物属于该婚姻一方经婚姻另一方同意后独立从事的经营业务,或者如果该项债务属于通常由收入予以清偿的特别财产上的负担,则共有财产承担责任。德国规定,配偶一方在财产共同制存续期间将遗产或遗赠作为保留财产而发生的债务,共同财产不负责任。

俄罗斯规定,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夫妻的共同债务在夫妻之间以其应负担的份额按比例确定。为未成年子女的利益或为夫妻一方值得考虑的利益,特别是如果另一方损害家庭利益而动用夫妻共同财产的,法院可不按份额均等原则判处。不过,一些国家的规定与俄罗斯不同。例如澳大利亚,根据澳大利亚的《家庭法》规定,澳大利亚的离婚是不存在过错方的,因此在离婚财产分割和债务分配的问题上,不存在过错方承担更多的债务或分得更少财产的情况。

 

夫妻一方个人的债务及其清偿

个人债务分法定个人债务和连带责任的个人债务两大类。

1.法定个人债务

夫妻婚后实行共同财产制时,依法律规定或夫妻约定,各自保留一定范围的个人所有财产,其产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

在《法国民法典》中,夫妻一方个人债务还包括下列三种情形:1)夫妻双方在结婚日负担的债务,或者夫妻在婚姻期间因接受继承、赠与而负担的债务;(2)夫妻各方设立的保证和借贷,但得到配偶另一方同意的,不在此限;(3)作为商人的丈夫的商业债务。法国规定,婚姻期间因接受继承、接受赠与所负有的债务,不论本金、定期金或利息,亦为个人债务。

个人债务应当由个人自有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债权人无权请求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清偿。法国严格要求个人债务由本人负责。夫妻任何一方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的配偶之自有土地及其附着于土地上的建筑,不享有权利。法国最高法院相关判例法规定,产生于共同财产制期间的夫妻个人债务,不允许夫妻任何一方的债权人就共同财产提起追偿之诉。

美国《统一婚姻财产法》规定:配偶一方因婚前之债务或者由婚前作为或不作为行为所致债务只能由负债配偶一方的非婚姻财产清偿,或者由未婚时本属配偶一方财产,结婚后属于婚姻财产的那部分财产清偿。在《西班牙民法典》中,夫妻任何一方都应以其个人资产清偿个人债务。实行配偶共同财产制的,若个人资产不足偿还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扣押债务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并立即通知对方。债务人的配偶可以要求将冻结财产中属于债务人应得部分予以替换而解押。且该冻结解押之后,夫妻“应实施分别财产制”。实施过该类处分的,在清算婚姻共同财产时,应视为作为债务人的配偶方已经获得过此部分财产。

《瑞士民法典》规定,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的,配偶一方仅以其自有财产和共同财产之一半承担个人债务清偿责任( 234 );实行财产分离制的,配偶任何一方以其个人全部财产对其债务负责( 249 )。瑞士实行个人破产制度,实行共同财产制的配偶,一方进入破产程序时,夫妻之间依法可以实行分别财产制。强制执行配偶一方个人债务时,只能扣押其在共同财产中的应有部分,强制执行的监督机构可请求法官命令实行分别财产制( 188条、第189) 。俄罗斯法律规定,对于夫妻一方的债务只能追索该方的财产。在该财产不足时,债权人为追索债务有权请求分出作为债务人的夫妻一方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分给债务人的份额。

2.连带责任的个人债务

俄罗斯法律规定,对于夫妻的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如果共同财产不足,则夫妻双方以各自的财产对夫妻共同债务负连带责任。俄罗斯还规定:对于夫妻一方的债务,如果法院确定,夫妻一方的债务全部用于家庭需要,应追索夫妻共同财产;当该财产不足时,夫妻以其各自的财产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如果法院的判决认定,夫妻共同财产是由夫妻一方以犯罪方式获取的资金购置或增值的,可追索相应的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其部分财产。

在美国,大多数州对婚姻债务均规定夫妻双方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如婚姻债务在大多数州是指为婚姻生活所负的债务,如家庭消费、子女必要的医疗费等。“对于婚姻债务,无论是否以双方名义所负,双方均有清偿的义务”。

《法国民法典》第220条规定:夫妻各方均有权单独订立以维持家庭日常生活与教育子女为目的的合同。夫妻一方依此缔结的债务对另一方具有连带约束力。但是,依据家庭生活状况,所进行的活动是否有益以及缔结合同的第三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对明显过分的开支,不发生此种连带责任。“以分期付款方式进行的购买以及借贷,如未经夫妻双方同意,亦不发生连带责任;但如此种购买与借贷数量较少,属于家庭日常生活之必要,不在此限。”

 

 

你的债我不背

/本刊记者 杨皓

 

 

著名哲学家康德认为,婚姻应该成为男女双方更加趋向人格完美的一种契机或者动力,夫妻双方通过彼此相互“鼓舞”以及“指导”,可以达到一种人格的完美契合。显然,无论古今中外,婚姻都被视作神圣且幸福的人生大事,其意味也包含着幸福快乐。

可惜很多事一旦牵扯上金钱就不再简单,夫妻对外债务问题可以说是其中较为典型的之一。夫妻其中一方在外举债,欠款无力偿还之时,夫妻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情况也是千姿百态:有欠债一方为避免拖累伴侣极力证明债务乃自己一人所负,并想方设法劝阻债权人向伴侣追债的;有欠债一方为了摆脱债务努力把自己的另一半拉下水的;有面对自己伴侣欠债过多,急于提出离婚试图保全自己财产的等等。

 

“离婚后,我替前夫卖房还债”

“我至今不懂为什么他们(法院)要判决用我的房子去替他还债。”张女士说道。

现年四十岁出头的张女士是一位单亲妈妈,20154月的某一天,张女士的银行卡突然被冻结,几经询问,才知道自己头上莫名其妙出现了70多万的未清还债务。“当时我就很奇怪,怎么自己就背了几十万的债。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债是我前夫201311月份借的钱,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借给他钱的人告到法院,法院认定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我有清偿这笔债务的连带责任。”张女士告诉《检察风云》记者。

据张女士叙述,这笔债务从借款到花完,其前夫从未和他说起过,自己可谓是全然不知。“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我和这笔钱没有关系。首先签借条的日子,201311月份,当时我在马来西亚旅游,我的护照上都有记录;其次,我和我前夫那段时间就已经开始分居了,20142月份,我们就办理了离婚手续,从借款到离婚前后三个月,你说我能和这钱有什么关系!”

上述话张女士早已经在2015年的第二次开庭中向法官抗辩过,可惜并没能改变法院的判决结果,没过多久张女士的一套住房被查封,随后被执行拍卖以清还相关债务。

“其实整个案子的判决过程中,我从头到尾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开始我不知道前夫惹上这个官司,没去参加第一次开庭,我一直觉得法官是不知道情况才认为我也应该承担债务清还责任。毕竟道理站在我这一边,这70多万别说用,我连见都没见到过,连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让我来还,天方夜谭。”采访至此,张女士的情绪有些激动,“我至今不懂为什么他们(法院)要判决用我的房子去替他还债。难不成婚姻期间只要一方欠钱另一方都要无条件帮助清还么?这种连带责任我无法理解。”

张女士的不解其实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方面的常见问题,此类案件不在少数。

 

“夫妻共同债务”之谜

其实“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由夫妻个人或夫妻双方负清偿责任的问题由来已久,甚至于可以称为当前司法实践上的一个疑难问题,其争议的关键点在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界定。

首先解释几个概念。夫妻债务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夫妻对内的债务即夫妻之间的债务,另一种是夫妻对外的债务即夫妻之间与第三方债权人之间的债务。在夫妻对外债务这一方面,矛盾的焦点往往在债务应该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夫妻个人债务。所谓夫妻共同债务,就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出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等的需要,对外所负的债务;所谓夫妻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从定义我们可以看出,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主要是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划分标准。夫妻之间的生产和经营也是为夫妻之间的共同生活而进行的活动,生产和经营可以归类到夫妻共同生活这个范畴当中。

落实到具体的法律界定之上,我国现行法及法院内部规范性文件中,有关夫妻债务对外承担的法律规范有以下几条:

1.1989 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2 条规定:“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

2.2003 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19 条第3 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3.20181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开始实行,该解释共四条,其中第三条最为重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夫妻对外债务中个人债务与共同债务的划分之所以先后出现多次解释与补充,恰恰表明了两者划分的困难之处,同时也暗含了夫妻对外债务界定问题在社会上引发的种种乱象。有关这其中的种种以及今年最新增加的司法解释,《检察风云》记者采访到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的徐卉、邵丹两位律师。

2003年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之所以做出比较有利于债权人一方的规定,原因在于当时存在不少虚假离婚以躲避债务的现象,该司法解释出台的主要目的就是为杜绝夫妻串通逃避债务。但是这一条司法解释出台之后也引起了很大的副作用,社会上开始出现恶意损害夫妻某一方利益的现象。比如说夫妻中某一方借了钱大肆挥霍,却让自己的配偶陷入负债的境地。更有甚者,会有夫妻中某一方串通债权人,捏造虚假债务,恶意骗取另一方财产的现象出现,而且这样的现象不是少数,这十几年来一直存在并被社会各界广泛讨论。因为此类现象的受害者多为女性,每年妇联也都会向最高人民法院反映这一问题,希望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2003年司法解释出来,本想治理假离婚躲债的问题,没想到捅出个更大的虚假债务问题。从一定层面上来讲,这样的规定确实过于机械,给人一种一刀切的感觉。”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的邵丹律师告诉《检察风云》记者,“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出的这个最新的司法解释,相当于进一步明确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及其举证证明责任。这个司法解释可以分为这么几个大点:第一点,借债时如果夫妻双方共同签字,那就一定是共同债务;第二点,如果当初借债时只有一方签字,但是事后另一方追认,那么也是夫妻共同债务;第三点,金额较小或债务明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么也肯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第四点,债务金额明显超过夫妻共同生活,那么举证责任就倒置到债权人这一边来了,债权人需要证明这个钱是被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从邵丹律师的叙述中可以知晓,举证责任分配在夫妻对外债务该界定为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这个问题上至关重要。当20181月的相关司法解释出台之前,举证责任几乎全都落在债务人身上,但是夫妻某一方想要搜集相关证据并不容易。比较典型的情况就是夫妻分居,非借款人一方往往很难知晓借款人究竟把这些钱用在了什么地方。一旦举证责任落实到债权人一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夫妻某一方与他人串通制造虚假债务的企图可以得到很大的扼制。邵丹律师同时指出,“今年这个司法解释出来后,改判或再审申请会大量涌现出来。被负债的受害方可以利用这个契机,积极维护自己的权利。”

 

仍需注意之处

即便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界定的法律法规不断完善,但仍然有很多法理上的问题需要市民大众注意。

首先,关于夫妻共同经营。夫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包括双方共同从事个体工商业或农村承包经营所负的债务,购买生产资料所负的债务,共同从事投资或者其他金融活动所负的债务,以及在这些生产、经营活动中欠缴的税款等。这里的共同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家庭共享的情形。

其次,关于夫妻共同生活。也许有的读者会问,当夫妻一方借了钱,大肆挥霍买衣服买奢侈品等等,这样的消费是不是就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债务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呢?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资料显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分别是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可以参考上述八大类家庭消费,根据夫妻共同生活的状态(如双方的职业、身份、资产、收入、兴趣、家庭人数等)和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予以认定。所以就目前条文来看,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是否属于正常生活所需,以及多少价位的物品可归纳为正常生活所需,皆未有明确规定。依据目前相关案件的判案标准,此类消费多归纳为夫妻共同生活。

对于很多并不面临这个问题的普通市民,徐卉律师建议道,“在这类纠纷中,吃亏的往往是女性,但很多女性在这样的纠纷中往往很被动。她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但往往结果不是这样,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多寻找法律援助,注意搜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