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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的双面人生
时间:2017-11-27

  201411月至今,第八届河北省委常委班子成员中已有“五虎”落马,与山西仅差3人,分别是:省委书记兼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周本顺、副省长杨崇勇、省委组织部长梁滨、省政法委书记张越、省委秘书长景春华。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周本顺治下的河北,各地市主要领导腐败可谓是“此起彼伏、前腐后继”。已判刑的有承德市委书记郑雪碧、邢台市委书记王爱民、唐山市长陈国鹰、廊坊市政法委书记肖双胜、保定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浩在保定市24个县区中,仅从2014年至今不到三年间就先后有望都、高阳、满城、容县、雄县等地8名县长或县委书记“落马”。官大官小,在老百姓眼里,都代表着政府,贪官们祸害一方,百姓有非常强烈、直接的感受,严重污染了当地的政治生态、社会风气和经济发展,抹黑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郑雪碧“落网”记

/王志凯

 

承德因避暑山庄而举世闻名,素有“紫塞明珠”美称,民国期间是热河省府驻地,皇家气质浓厚。就是这样一座古城的“一把手”郑雪碧书写的双面人生,定格在2016

 

 “李达康”式的前半生

与《人民的名义》中的国家部委某处长赵德汉的生平类似,郑雪碧同样是个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在19582月出生于石家庄藁城一户普通的农家。他天资聪慧,16岁就成为藁城县税务局的干部,20岁入党,22岁调任县委农工部干事,两年后升任县共青团副书记、书记,之后任石家庄团委副书记、书记,在共青团系统深耕13年。1995年起,郑雪碧的仕途进入快车道,先后任灵寿县长、栾城县委书记。在六年的县官生涯中,郑雪碧可谓尽心尽力、不舍昼夜,给当地做了不少好事。案发后检察官走访时,县里干部评价:郑雪碧任上没有节假日,亲力亲为,就是拼命干工作,百姓口碑极好、官声远播。

2001年,郑雪碧升任张家口市组织部部长,四年后被提拔为市委副书记、一年八个月后当选为张家口市市长,后又兼任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主任、市规划委员会主任。主政张家口十年间,郑雪碧强力推进“三年大变样”,大拆大建、颇有气魄,成片拆出土地、腾出城市发展空间,作为招商引资的筹码,引来许多金凤凰,一直奔走在造福于民的道路上。

清水河是一条承载着张家口厚重历史的母亲河,穿城而过,原来河水浑浊不清、几乎断流,还散发着臭味,市民夏天都不敢开窗。郑雪碧力排众议,设法筹集数额庞大的治河资金,还把几大开发商集中起来,下达死命令,分地段承包,资金设备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雷厉风行推动工程落地,几年后的大清河已是滨河公园,一桥一景、碧波荡漾、风景宜人,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地方。另外,张家口市祭风台街道路及旧区改造、环城公路的兴建等基建项目,郑雪碧经常一线督导、呕心沥血换来了城市品位提升、投资和生活环境向好、滑雪等旅游产业兴旺,为张家口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打下了基础。一些老干部形容郑雪碧秉性质朴单纯、一心为民,干成许多企盼已久的民心工程,他就是我们张家口人的“达康书记”。还有群众编成快板道:“张家口,变化快,江南美景到边塞;过去是穷山恶水名声坏,如今风水已换代;领导换了一茬茬,也就记住了个郑雪碧。”

20113月,郑雪碧满怀眷恋地离开与他荣辱与共的张家口,平调到邯郸市任市长。邯郸是河北省第三大城市,辖区1000多万人,坊间传闻郑雪碧从贫瘠之地而来是升迁的前奏。果然仅在一年后,54岁的郑雪碧擢升为承德市市委书记,成为主政一方的正厅级高官,还是党的十八大代表、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不负儿时志,当洒公仆情。”就是这样一个不顾家难说情、在外界人眼中的“达康书记”,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在20151013日被省纪委“双规”,八天后被省委免去承德市市委书记职务,成为河北第二个在市委书记任上被查的官员。

20151211日,河北省检察院以郑雪碧涉嫌受贿罪将其逮捕。该案异地指定给唐山市检察院侦查后,成立了由该市路南区检察院反贪局检察官为主的“1·13”专案组,在组长孙岩检察长带领几十名检察官连续奋战4个月后,案情逐渐水落石出。


“高玉良式”的伪公仆

37岁后的郑雪碧,在“高玉良”式廉吏光环下,带病提拔,仕途亨达,步步高升,春风得意,不知不觉间丢掉了本色。郑雪碧曾满怀深情地教育属下:“干部总有更替,任职总有期限,但党的事业是无限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没有止境的。党员干部要有以百姓之心为心的公仆情怀。”可就是这样一个多次支持检察机关反腐败的父母官,还有着另一面阴暗脸谱,只是依然像“高玉良”书记般长期“潜伏”,深藏不露。

郑雪碧与20152月落马的省委秘书长景春华多有交集,两人均在共青团工作十余年、均在承德较长时间任一把手。景春华曾给令计划行贿,省委组织部长梁斌也与令有瓜葛,景春华与梁斌交情匪浅。20161223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法院对景春华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处罚金400万元。郑雪碧的下属苏爱国副市长,给梁斌行贿数额巨大,苏爱国的这笔贿赂被梁斌记录在一个本子上,给检察官留下线索。201412月,苏爱国被双规。在中纪委工作人员找到郑雪碧时,他异常紧张、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得知是通报苏爱国案情时,才如释重负,忙让下属接水倒茶。在高压的反腐败形势下,承德市常务副市长李刚、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市总工会主席吴海汇、市政协副主席兼市委统战部部长周义强及承德八县三区主要领导多人因腐败被检察院抓捕。郑雪碧作为地方一把手,党风廉政建设置若罔闻,他或许早已预料到自己仕途很难善终,就开始放任妻子敛财。

郑雪碧之前多次被人举报过,中央巡视组将线索移交给河北,只是省委书记周本顺借口维护稳定大局,力压着不让检察院查办。据一位干部告诉记者,2015724日周本顺被中纪委调查后,郑雪碧的精神状态就不佳,脾气很大,曾因承德日报头版头条没凸显他工作的小事,劈头就对报社负责人一顿痛骂。郑雪碧是台上讲廉政,台下猛捞钱,拒不执行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在承德好大喜功、用权任性、乱设开发区。

2015109日,郑雪碧率承德市党政代表团赴贵州省学习考察,他在实地感受贵阳的山水钟灵毓秀时,心事重重,神情严峻。13日下午,郑雪碧一下飞机就被办案人员带走双规。同时,郑雪碧妻子冯某也被反贪检察官带走。这个消息迅速在承德官场扩散,一些人连称郑书记看起来挺洁身自好的,从不在任职城市置办家业,在承德一直在部队招待所暂住呢,真没想到他也有问题!

据办案检察官介绍说:“郑雪碧就像是半个李达康,内有妻子坑、外有下属瞒、上有前任留的债、左右还有同僚踩,但关键还是自己,丧失党性原则而葬送了锦绣前程。”

 

“祁同伟式”的卖官人

干部选拔任用成为郑雪碧的敛财门道。他称:“对下属收钱没人敢飞蛾扑火,我放心得很。”2004年至2010年,在郑雪碧任张家口市组织部长、副书记、市长期间,市交通局副局长李义(已判刑)为了拉关系、套近乎,在每年中秋、春节前夕,风雨无阻,总会以汇报工作、送检查城建工作照片集等名义在郑雪碧办公室送现金,七年共计51万元。

2007年下半年,郑雪碧从欧洲公派考察回来后,李义两次跑到他办公室送来8万元及欧元1万,恳求郑帮他“扶正”。2008年政府换届,郑雪碧提前给下属打招呼让推荐李义为市建设局局长,后在市常委会上,郑雪碧主导通过了对李义的任命。在提出让李义兼任市政府副秘书长时,尽管有主管副市长唐某某强烈反对,但郑雪碧还是独断专行,20086月,李义得偿所愿,成为市建设局局长兼市政府副秘书长。这个1997年就任副职11年原地踏步走的李义,对郑雪碧自然是感激涕零,事后送给郑雪碧人民币3万元和美元1万,以示谢意。从郑雪碧来张家口到调走,李义合计行贿郑雪碧69.89万元。投桃报李,对于郑雪碧吩咐做的事,李义是言听计从、毫无底线。20089月,郑雪碧一个电话,李义就违规为张家口某房地产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事后,郑雪碧收受该公司董事长送的现金50万元。

20069月至2009年,张家口市交通后勤服务中心主任、市城市快速路管理处副处长王富永(已判刑)先后多次在郑雪碧办公室、香港、石家庄、人代会宾馆处送给郑合计31万多元现金,郑雪碧在20074月将王富永提拔为处长,两年后,又帮其提拔为市交通局副局长兼洋河管理处处长。

市交通局局长张某某是王富永的直接领导,二人多次相约去给郑雪碧送礼。按照惯例,处级年满57周岁就卸任退居二线,张某某不想放权,就在省两会期间求郑雪碧帮忙,后郑雪碧专门指示留任张福强、干到60周岁才退休。从2007年到2010年,三年多时间张某某在中秋、春节时送给郑雪碧76万元。

2013年年底,承德市调整县级主要干部,县长崔某送给郑雪碧20万元,县长徐尚武(已判刑)送给郑的妻子冯某50万元、金条1000克。后二人在郑雪碧强力提名下,顺利任命为兴隆县和宽城县委书记。

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干部都是工薪阶层,他们行贿的钱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公务员的薪酬能力,自然是假公济私,加倍向更多人索取,上做下仿,给一地官风造成了恶劣影响。

 

“赵瑞龙”般的商人经

郑雪碧把手中的权力,视为可以变现的工具,像《人民的名义》中的赵瑞龙般和商人们沆瀣一气。20073月至2010年,某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张家口“山中城”住宅项目,郑雪碧受人好处,专门召开市长办公会,要求市主要领导参加开工仪式,手续边建边办,应上缴国家的土地出让金分期分批缓交。某集团在张家口开发五一广场项目,郑雪碧专门召开拆迁动员会,责令相关部门半年内完成拆迁,使得该项目顺利建成。郑雪碧还帮助某房地产公司协调在怀安县旧城改造项目拆迁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以现场视察、座谈会形式督导职能部门加快拆迁进度。无利不起早,郑雪碧收受3家企业贿款达515.2万元。

2008年,杨某送给郑雪碧50万元现金,在省商务厅每年只批准张家口2个典当行指标需排队情况下,郑雪碧通过给商务局局长徐某打招呼,插队优先为杨某批办了典当行。郑雪碧还通过向下属打招呼,为郑海蛟(已判刑)解决温州大厦建设用地、某房地产公司开发亲河苑小区的规划许可证、张北县开发风电项目的手续、某药企并购提供帮助,收受4家企业老板80万元、美元15万。

2008年至20109月,郑雪碧为某房地产公司解决北京张家口饭店的房产过户难题,多次召开市政府会议推动此事,要求两任市政府秘书长抓紧解决,收受该公司总经理小琳给予的113万元。

20115月,郑雪碧批示商务局将物资后勤服务中心的旧机动车市场关闭,以此为远大二手车交易中心垄断全市二手车市场提供帮助,事后收受该中心经理张某送的200万元。郑雪碧为某公司解决考试场和驾驶员培训学校建设用地,要求邯郸市国土局批200亩地,后因用地紧张只批了70亩,事后郑雪碧两次在家中收了100万元感谢费。

2010年,某公司董事长褚某想当全国人大代表,就多次找到省人大承德代表团长郑雪碧帮忙,在每年省人代会期间,他分6次共送给郑雪碧50万元。20129月,为了隐匿财产,郑雪碧将名下3套房产过户到褚某公司,褚某代为支付过户费81万多元。20131月河北省人代会期间,郑雪碧让代表都给褚某投票,从而使褚某如愿成为全国人大代表。20158月,预感不妙的郑雪碧让秘书王文建退给褚某房屋过户费60万元。

河北某矿业公司老板赵某是郑雪碧儿子的拜把兄弟,通过这层关系,赵某叫郑雪碧干爸、冯某干妈。日久生情,他们互相利用,成为利益输送者,获利颇丰。2013年年底,赵某给冯某一张价值20万元的北京慈铭体检卡。2014年上半年,冯某将平时收受的一批好酒直接作价150万元“卖”给赵某,又使用“王红卫”的假名加上这些年收受的礼金、放贷的、炒房赚取的钱合计1800万元,以借款名义让妹妹放在赵某公司吃高息。仅一年时间,赵某就分两次将262万元所谓的“利息”奉送给冯某。20158月,赵某请郑全家在北京师范大学附近吃饭,餐桌上郑雪碧抱怨说:现在的领导不好干,车改以后都没专车坐了,当领导一点尊严都没有,连个车都不给配。有一年过年去张家口的时候路上下大雪,儿子开着一辆帕萨特在前,我自己开一辆“丰田4700”在后,儿子由于没刹住车出事故了,车掉沟里面了,人还受了伤。我开的“丰田4700”一下子就刹住车了,这个车就是好。机灵的赵某几天后就花135万多元买了一辆丰田4600越野车在北京送给郑雪碧。在这之前,郑雪碧刚让下属违规帮赵某成立了某典当公司。

2013年,郑雪碧向当灵寿县长时结识的商人靳某透露,自己儿子虽在北京有房子,但太小。靳某投其所好,接话茬说自己在北京官苑8号有两套闲置房。后郑雪碧带家人看后很满意,靳某就低价将160平方米和180平方米两套房卖给郑,成交价1986万元让妻子从吃高息的钱中支付。

 

“欧阳菁式”的妻同腐

冯某1958年出生于藁城县城工人家庭,18岁成为县造纸厂一名普通工人,1995年在丈夫郑雪碧运作下调到石家庄市某司法机关工作,之后一直随着丈夫到他工作城市的市级司法机关挂职领导职务。到张家口后,郑雪碧不仅自身收钱,还纵容妻子冯某擅权干政,一些不熟郑雪碧套路的人就开始走“夫人路线”,而冯某是来者不拒。

2008年年初,阳原县、怀安县两家公司计划生产的化工产品需办理环评手续,多次到市环保局申办未果,该企业经营人通过朋友转手送给冯某62万元,冯某将请托事项转告丈夫,郑雪碧给环保局局长打招呼,使得该公司顺利获批环保手续,一高兴还主动出席了他们公司万吨列车技改剪彩仪式,帮助企业提高知名度和影响力。

为了攀上郑雪碧这棵大树,某煤炭公司老板小军仅在春节走访时就行贿冯某40万元。冯某心领神会,在外打着老公的大旗,直接给张家口商业银行行长梅某打招呼,要求在协调贷款及企业经营方面给予关照,仅20099月至20111月,小军就从银行贷款1.05亿元。冯某还将500万元放到小军公司吃高息,短期内就连本带息变为635万元。201411月,因承德市交通局长于凤江被检察院查处,郑雪碧听闻中央巡视组在关注他,怕出事,急忙让妻子将小军给付的“利息”160万元退给小军。

2012年至2014年,冯某帮助商人葛某在承德开发房地产、催要政府欠款、承揽承张高速公路工程,事后冯某以儿子装修房子、孙子请保姆等名义收取葛某贿赂合计150万元。

承德市内古建筑众多,国家文物部门对景区周边建筑多有限制。一家民企想在避暑山庄和外八庙控制区域建设超高星级酒店,可文物、规划部门限定建筑在80米下,企业老总孙某就找到冯某,郑雪碧大笔一挥,就将高度违法调到100米。冯某还在土地受让、干部选拔任用方面答应孙某的请托,以儿子买房、孙子过生日等借口在幕后代夫受贿279.2万元。

郑雪碧育有一子,大学毕业后到北京延庆某机关工作。冯某力主大操大办婚宴,儿子第一次结婚收礼100余万元、二婚还通知大家收约300万元礼金,每年过节收40万元左右,这些钱冯某多以亲友名字投资到房产,获利巨丰。如2005年花160多万元在北京海淀区新华里10号院购买3套房子,2012年强行以760多万元卖给商人褚某。2009年在北京潭柘寺镇买一套360平方米的别墅,1998年、2013年在石家庄购买5套房子,购房款总计559万元。几年下来,倒腾房地产就获利1000多万元。在政府严控炒房的当下,当政者两面三刀的做法令百姓愤恨。20151021日,冯某被唐山市检察院以受贿罪立案侦查,现正在服刑改造中。

 

“沙瑞金”般的反腐败

20151117日,郑雪碧的秘书王文建因受贿被承德县检察院反贪局查办,后查实2010年至2015年,王文建在担任市人民政府督查室副主任、主任及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先后6次收受他人贿赂13.5万元。王建文为了立功,向检察官检举揭发了郑雪碧藏匿隐匿赃款的线索,从而使唐山检方顺利在石家庄、北京等地起获赃款赃物折合人民币3000余万元。2016823日,王文建因有自首和立功、退赃从轻情节,法院以其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坊间盛传雪碧书记是“外边上司贪污下属举报,家里媳妇受贿。他依然坚守在岗位上,政府大院表面如故,实则风雨如晦……”据置身办案一线的唐山市路南区检察院检察长孙岩介绍说:省委提出不管查到什么人,不管是哪个级别的干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有党和人民的信任,侦查的关键期尽管是隆冬,但检察官个个如“侯亮平”,顶风冒雪,不畏艰难,穿梭往返于张家口、承德、石家庄、廊坊、北京等地,迅速核实了案情,将涉及的一系列贪官、奸商绳之以法,扩大了反腐败的战果,教育、挽救了一大批干部悬崖勒马。此案中郑雪碧之所以能够为所欲为,源于“一把手”几乎拥有绝对的权力,也说明中央加强对关键少数领导控权监督的必要性。

检察机关最终认定郑雪碧涉案金额6000余万元,并依法扣押了部分美元、欧元、港币和金条、丰田汽车一辆。案发后,郑雪碧和妻子让亲属退还了一部分赃款。

 

以人民的名义审判

在法院公开审判时,郑雪碧面对庭下昔日的同僚、故友、家属,羞愧难当,他在法庭上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辩解,坦言:“人在做、天在看……我犯罪了,愿意接受人民的惩罚,我认罪认罚。”

2016926日,唐山市中级法院认定被告人郑雪碧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80万元;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7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80万元。郑雪碧受贿所得1804.9535万元、美元66万元、欧元1万元、港币10万元、金条4块、丰田汽车一辆,及其不能说明来源的2294万元及非法财产取得的孳息1108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郑雪碧没有上诉。

近日,记者在唐山某监狱见到了59岁的郑雪碧,他明显苍老了许多,低头叹息不已:“老领导周本顺这么大的官眼看着都判刑了,没有人能阻挡中央反腐的决心。当一切尘埃落定,喧嚣归隐……回顾自己的一生,坏在没有管好自己和妻子,我给政府形象带来的伤害和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必须由漫长的岁月去承担,妻离子散、铁窗终老、悔已晚矣。”临别他希望我们转告妻子他安好,莫念。而在百里之遥的另一座监狱,铁窗下的冯某每天望眼欲穿,祈盼着在有生之年能够接回老伴过上平常人的生活,而这竟成了一种梦。命运斗转,令人唏嘘不已。

 

 

不能让“一把手”监督成为千古难题

/王恩海

 

“上级监督太远,同级监督太软,下级监督太难”,如何监督一把手成为反腐败的痛点和难点。为实现有效监督,全国各地展开了一系列的探索。如长春市规定,市直机关一把手不直接分管财务、人事、行政审批、工程建设和物资采购,取而代之的是“副职分管、正职监管、集体领导、民主决策”,“五不直管”这一举措在各地的实践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和丰富。如江西省南昌市将执法权纳入其中,变“五不直管”为“六不直管”;云南省保山市明确,研究“三重一大”事项时,党政正职不得首先表态或个人定调, 一律实行末位表态制;安徽省规定,凡纳入集体决策的事项,都不得以传阅、会签、个别征求意见和其他形式替代集体决策,实行决策事项终身负责制,等等。这些制度的效力正在逐渐显现。据悉,南昌市实施一把手限权制度以来,涉及党政一把手的信访举报数量下降了27%,党政正职腐败发案率下降了23%

虽然上述举措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显然离目标尚有距离。如本案中,“郑雪碧提前给下属打招呼让推荐李义为市建设局局长,后在市常委会上,郑雪碧主导通过了对李义的任命,在提出让李义兼任市政府副秘书长时,尽管有主管副市长唐某某强烈反对,但郑雪碧还是独断专行。”如果当时承德实行“五不直管”,这一举措能否真正避免这种现象发生?笔者对此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因为所有班子成员的升迁及相关利益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一把手”的认知和判断,一旦其他班子成员知悉“一把手”意志,或许根本不需要“一把手”出手就可以实现“一把手”的目标。

如何实现对“一把手”的监督?这种思考已经持续多年,概括而言,主要有如下几点。

第一,从源头上保证“一把手”队伍的纯洁性,设置“能上能下”机制,防止不称职的“一把手”长期居于重要岗位。这就要求组织部门在选任“一把手”时,程序更加公开透明,扩大征求意见范围,扩大全委会票决“一把手”范围,增加“一把手”选任差额比例,让负有使命感、有能力的候选人担任“一把手”。

第二,加强班子成员对“一把手”的监督。除“五不直接”外,要列明“一把手”的负面清单,增强副职对“一把手”的监督,探索建立副职对正职有不同意见可以直接向上级反映并能得到重视和受到保护的机制。本案中,主管副市长唐某某有否就李义的任命向上级反映不得而知,如果唐某某就此向上级反映,上级调查的程序如何启动或许尚需进一步明确,唐某某如对最终处理结论不满意是否尚有救济途径也还需进一步讨论。

第三,改革完善法律监督体制,着力解决权大于法、少数“一把手”凌驾于法律之上的问题。监察委改革是近期的热点,监察委有助于集中现有的监察力量,能够对所有的国家工作人员包括“一把手”产生强有力的监督和预防。

第四,发展民主、推行公开,保证广大党员和人民群众充分行使监督权。在党内民主方面,逐步探索建立党内公开监督、公开批评、公开质询以及对“一把手”弹劾罢免等制度,建立党内重大问题听证制度、党组织定期听取党员意见制度。在人民民主方面,加强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充分发挥人大对政府及其组成部门“一把手”的监督职能。

第五,强化“全方位”监督。建立由纪检监察机关与组织人事、审计、财政、司法等部门参加的监督工作联席会议制度,明确分工、落实责任。加强人大、政协、媒体网络和社会各界对“一把手”的监督,形成监督合力。

上述举措如果能够得到切实推行,而不是仅仅形成于纸面,宣传于会议,应该能取得切实效果,但显然存在很大难度。因为上述举措也需要“一把手”来落实,有哪个“一把手”能像“沙瑞金”书记一样正视问题,鼓励纪委书记放开监督?而且在电视剧中,我们也没有看到纪委书记对“沙瑞金”书记的行为展开切实有效的监督,我们看到的是“李达康”书记的雷厉风行,对“易学习”担任纪委书记的犹犹豫豫。

“阳光是最好的反腐剂”,如本案中,“20089月,郑雪碧一个电话,李义就违规为张家口某房地产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事后,郑雪碧收受该公司董事长送的现金50万元。”工程项目存在巨大的利益空间,能否考虑将所有的环节由中立第三方评估,所有环节均向社会公众公开,社会公众能够在网络上实时查看工程项目进展,并能就其中存在的问题提出质疑,相关部门能及时回复,如能实现这一点,至少能有效预防“一把手”在工程项目上的腐败机会。同样在用人权上,如果从酝酿候选人开始,所有的程序环节(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外)都能向社会公众公开,社会公众能够就候选人的个人品行、工作能力、财产状况等提出质疑,相关部门能予以回应,“兼听则明”,这一举措应该有助于选出最合适人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一把手”过大的权力。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所有的“一把手”都是经过各级组织部门精挑细选而来,党和政府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一旦因贪腐落马,不仅给党和国家带来巨大损失,对其个人而言更是跌入人生低谷。因此,探索对“一把手”的监督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不畏人知畏己知

/魏慈航

 

从“达康式”的前半生到“高育良式”的伪公仆,郑雪碧不知不觉丢掉了本色。从一笔笔“人不知”的小钱开始,到一发不可收,正是缺少“慎独”这一自我修炼。东汉时期名士杨震,人称之为“关西孔子”,他一生公正廉洁,不谋私利。当杨震调任东莱太守途经昌邑时,曾被他举荐过的县令王密前来拜会,两人聊得非常高兴,不知不觉中已是深夜时分。王密起身告辞时,突然从怀中捧出一些黄金,放到桌上说道:“恩师难得光临,我准备了一点小礼,以报栽培之恩。”杨震说:“以前正因为我了解你的真才实学,所以才举你为孝廉,希望你做一个廉洁奉公的好官。可你这样做,岂不是违背我的初衷和对你的厚望。你对我最好的回报是为国效力,而不是送给我个人什么东西。”可是王密执意要送,再三坚持说:“三更半夜的,只有我知、你知。不会有人知道的,请收下吧!”杨震闻听此言十分生气,严肃地说:“你这是什么话,天知,地知,我知,你知!你怎么可以说,没有人知道呢?没有别人在,难道你我的良心就不在了吗?”王密顿时满脸通红,赶紧像贼一样溜走了。杨震“四知拒金”的故事传为千古佳话。后人写诗赞誉:“杨震幽魂下北邙,关西踪迹遂荒凉。四知美誉留人世,应与乾坤共久长。”“深夜拒金公典型,千秋史册永垂青。词严义正四知德,应是为官座右铭。”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两句话概括起来意思是说,人们在独自活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凭着高度自觉,按照一定的道德规范行动,而不做任何有违道德信念、做人原则之事。君子在世,所慎在独。为官者需要经常面对各种考验,深更半夜、独处一室,倘若有人在此刻送礼,是该收下还是拒绝呢?杨震畏“四知”的自觉行动就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词严义正四知德,应是为官座右铭。”实际上,封建时代历朝历代的清廉为官者,莫不以“四知”为警戒,严格自律,慎其独、守其正,留下了许多清廉佳话。明代时期就有一位叫李汰的清官,任朝廷主考官时,为官清正,不为金钱所动。一次他到福建主持科举考试时,一天夜里有人想以黄金五十两行贿,以达到“金榜题名”的目的。他对此非常气愤,当即厉声斥责,并作《无题》诗:“义利源头识颇真,黄金难换腐儒贫。莫言暮夜无知者,怕塞乾坤有鬼神。”以此告诫世人,不要认为在漆黑的夜里受贿就没有人知道,怕面对天地的时候,会被鬼神斥责。这是因为他信奉头顶有“三尺神灵”,即使不为人知,还有天地知道,即使不受“人罚”,也会受到“神谴”,因而更加严格自律。

如果说怕遭天报应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话,那么这个“畏己知”就是一种内心自觉的慎独了。清朝雍正年间有名清官叶存仁,曾先后在淮阳、浙江、安徽、河南等地做官。在他三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中,始终保持了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从未收取过任何人的贿赂。有一次在他离任升迁之际,僚属们派船前来送行,但到点时船只却迟迟不肯启程。直到半夜时分,才见一叶小舟缓缓划来。原来,僚属们背着他准备了丰厚的馈赠礼品。为了避人耳目,特意选在深更半夜送过来。他们以为叶存仁平日不收礼品,是怕别人知道惹麻烦,但夜深人静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叶存仁一定会收下的。谁知,叶存仁却分毫不拿,并挥笔赋诗一首,表明个人心迹:“月白清风夜半时,扁舟相送故迟迟;感君相送还君赠,不畏人知畏己知。”

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一些人行枉法之事,都是选择深更半夜见不得人时,往往自以为天衣无缝,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人知道。但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贪污受贿事做得再隐秘,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即使真的欺骗或蒙蔽了所有人,也不能欺骗自己;即使可以逃脱法律惩罚,也难以逃脱良心自责。客观地说,在有人监督的情况下,人们坚持道德原则,遵纪守法比较容易。但是,在没有组织和他人监督,失去外力约束的情况下,要保持良好道德修养是比较难的。正因为如此,能不能做到台上台下一个样、人前人后一个样,尤其是私底下、无人时、背地里不放纵、不越轨、不逾矩是检验为官者的一面镜子。

 综观近年来一些因贪污受贿而落马的腐败分子,没有一个不是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两面人”。有的口是心非,嘴上说对党忠诚,实际上把讲政治当口号喊、当标签贴,背地里不老实搞小动作,团团伙伙、说三道四;有的善于伪装表演,表面上行事低调,穿着朴素、生活俭朴,暗地里却花天酒地、奢侈淫靡,挥霍无度;有的会上大讲特讲廉洁清正、公正无私,暗中却大肆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贪得无厌;有的讲起政治理论来头头是道,内心却不信马列信鬼神,四处烧香拜佛求升官发财;有的高喊公开公正用人,实际上却任人唯钱、卖官买官。这些人往往查处后让人惊呼没想到,究其原因在于不慎独,人前人后不一,台上台下不一,公开和私下不一,最终反误了卿卿性命,教训极为深刻。也正鉴于此,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告诫领导干部:“加强自律关键是在私底下、无人时、细微处能否做到慎独慎微,始终心存敬畏、手握戒尺,增强政治定力、纪律定力、道德定力、抵腐定力,始终不放纵、不越轨、不逾矩。”可谓用心良苦,语重心长。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邓小平同志曾说,共产党员“一怕党,二怕群众,三怕民主党派,总是好一些”。大千世界,物欲横流,面对各种诱惑,党员干部要做到不使人生之船偏离正确的航道,就需像杨震、叶存仁那样“不畏人知畏己知”,时时严格自律、慎独慎微。南宋朱熹《朱子全书》云:“君子慎其独,非特鲜明之处是如此,虽至微至尹,人所不知之地,亦常慎子。小处如此,大处亦如此,显明处如此,隐微处亦如此。表里内外,精粗隐显,无不慎之,方谓之诚其意。”意思是说,君子慎独,不仅表现在非常明显的地方。尽管在十分隐蔽、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依然能十分谨慎。这种表现,在细微之处如此,在大的方面也是如此,在明显的方面如此,在隐蔽的方面也是如此。他们的内在思想和外在言行,无论在大小、明显或不明显的地方都十分慎重,这样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意念诚恳。“慎独则心安。”作为党员领导干部,在慎独上当有比封建时代的君子更高的要求和标准。就要牢记习近平总书记的告诫,时刻想到党和人民的利益,时刻牢记制度、规则,时刻以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坚持做到思想和表现一个样,说的和做的一个样,台上台下一个样,在人前和人后一个样,有人监督时和无人监督时一个样。尤其是在私底下、无人时、细微处,更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始终不放纵、不越轨、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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