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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草局长自毁人生
作者:殷一果     时间:2018-04-19

  

为了当上沈阳市烟草专卖局“一把手”,周伟“投资”了20万元,此后,他想尽办法要把本钱捞回来,开始利用权力疯狂敛财。最终,周伟因犯受贿罪、贪污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被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周伟懊悔地说:“父亲在去世前,特意叮嘱我要踏踏实实地工作和生活,千万别跟社会上的一些人瞎学。我犯下如此罪行,无颜面对老父亲,我对不起这个家庭,我给他们带来了耻辱。对妻子,我不敢说请她原谅,只能说声抱歉、对不起,求她照顾好自己,求她把孩子抚养成人……”

 

 

红色家庭 

周伟19581227日出生于辽宁省鞍山市一个革命干部家庭。周伟的父亲周治国16岁那年经当时的冀东地下党领导人李运昌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从此踏上革命道路。19337月,在周治国的领导下,在东进邓宋纵队的配合下,冀东发起了有近20万人参加的抗日人民武装大暴动。1940年,我党领导的冀热辽军区组建青龙、平泉工作团,周治国是工作团主任,在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下,挺进塞外,深入敌后的热河及辽西地区,与日伪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抗战胜利后,组织上选派周治国担任热东工委书记(今朝阳市大部地区)。

周治国家有三男四女共七个孩子。周伟在这个大家庭里,排行第六,有一兄四姐一弟。父亲周治国自小对周伟的要求非常严格。周伟中学毕业后,下过乡,当过兵,从武汉某部队转业后曾在鞍山市繁荣商场做过一段人事工作,由于表现突出,被组织上吸收为党员。在填写《入党审批表》之前,周治国专门把儿子叫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入党是人生的新起点,你千万不要把入党当做升官发财的敲门砖,要时刻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那时的周伟是个低调、谦和、阳光、快乐的年轻人,工作非常勤奋,一有闲暇便在家里读书,他还主动做饭,烧得一手好菜,生活过得俭朴而充实。

回顾自己初期的人生历程,周伟说:“我父母都是参加革命工作多年的干部,我可以说是出生在一个红色家庭。下过乡,当过兵,转业后积极肯干,虚心好学,不仅工作上取得了一些成绩,同时也得到了党组织的信任。从科长到处长、副局长、局长,是组织一步步把我培养成为领导干部。可以说,没有党的教育,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种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多年,直到已是鞍山市烟草专卖局副局长的周伟在1997年夏天与其战友刘虹的一次闲谈。刘虹和刘梅是从小相依为命的贫苦兄妹。刘虹在与周伟的闲谈中提到刘梅与当时的鞍山市女子自强学校政委贾桂英熟稔且关系甚密,周伟那颗原本安分的心开始躁动。贾桂英何许人也?她是贾桂娥的妹妹。贾桂娥何许人也?人称“老贾太太”的她是680万沈阳市民的父母官——市长慕绥新的夫人!心有灵犀的周伟在刘虹的只言片语中立马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一心想当大官的周伟开始辗转反侧、长夜难眠,原本颇有心机的他冥思苦想,揣度着如何创造“成功”,然而想出的办法只有一个——“以钱开道”。他通过刘虹让刘梅试探贾桂英的口风。令周伟喜忧参半的是,贾桂英不仅满口答应,还开出了价码——20万元人民币!20万元对周伟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能如愿以偿,这些钱不但不多,而且显得薄。如果事没办成,这钱可怎么往回要?聪明的周伟于是采用了一个折中之策,先奉上10万元,诡称余下的10万元自己还得想辙去一点点借。这样,一旦事没办成,就当10万元打了水漂,想办事就得有勇气认这半个倒霉。若是贾氏姐妹把事办妥,再将余下的10万元补上也不迟。这时的周伟,已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官场赌徒。有许多天,周伟在焦急的等待中煎熬,他怕对方嫌“瘦”,怕对方看透自己的小儿科伎俩,当然也怕这10万元巨款从此入了虎口……

或许是贾氏姐妹真的没嫌“瘦”,真的没看破周伟肚里的小九九,周伟的愿望居然实现了。不久,周伟被调入沈阳市烟草专卖局并任副局长,还从副处级变成了正处级(沈阳是副省级城市)。欣喜若狂中的周伟没有食言,马上把余下的10万元“欠款”送给了贾桂英。为了进一步表示诚挚的谢意,周伟于19985月到慕府给贾桂娥送去了价值7200元的花瓶一对,于8月以报销医药费为名送给贾桂娥3000元,又于9月下旬塞给贾桂娥2万元。1999年春节,周伟又登慕府,孝敬“老贾太太”1万元。20007月,周伟在河北省驻京办事处直接送给慕绥新美元1万元。后来才得知,老慕最初对夫人所言周伟请托之事并未上心,因为慕绥新那时已有新欢,与一位姓平的女士如胶似漆,出于一种难言亦能言的心态,处处迁就贾桂娥,当然就更招架不住原配夫人的死缠硬泡。周伟说到底是赶上市长婚变的机遇才得以平步青云,由鞍山市的副局长到沈阳市的副局长,又由副转正,当上沈阳市烟草专卖局的局长。仅花20万元就买了个副厅级的“乌纱”,位列实权部门,谁能说周伟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难怪贾桂娥在“双规”期间一提起周伟就痛骂不已:“这个小王八羔子,平日里贾姨长贾姨短,嘘寒问暖,一听说老慕和我离婚了就躲得老远,打电话都不接,找都找不着。”当然,周伟也不傻,没有好处他是不会去抢着当这个官的。

 

把本钱捞回来 

周伟投资自己,一旦如愿,便如饥似渴地要把本钱捞回来。周伟有一种投资回报心理,作为一名机关干部,20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挺心疼这笔钱,如果捞不回来就赔了。

周伟刚当上沈阳市烟草专卖局“一把手”后,就迫不及待地搞钱。他先后十次指使本单位工作人员马某、梁某和黄某,以支付修车费的名义到市政府机关汽车修配厂、和平区精王汽车电器轮胎修理部、铁西区天驰汽车装饰维修厂等处用支票套取现金,连修配厂的老板都不住啧啧叹道:“这烟草局可真有钱!”周伟把用18.9万元支票套出的16.5万元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199911月,周伟还特意从岫岩县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周某处要来5张空白的鞍山市商业零售发票,并填上金额,从沈阳市烟草专卖局业务处的“小金库”套取现金4.6万元。这样一来,周伟买官的前期投入从公款中就已连本带息收回。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周伟曾经害怕过:“说句老实话,我在刚开始利用职权贪污受贿时,也意识到这是违法行为,也曾担惊受怕过。记得当初有几个同事、朋友找我办事,我是出于感情帮助他们,事后他们有的给我送钱、送物,以示谢意……由于我当时是单位主管经营工作的领导,又是一把手,接触商界的人较多,请客送礼的事在所难免。久而久之,思想发生了变化……在最初收受别人的财物时,经不住对方的说辞,这是朋友之间的感情,生意挣来的钱,大家都有份,你不接受就是看不起哥儿们……在这些花言巧语的规劝下,我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收下,直到后来的受之无愧,心安理得。对于这种行为,自己认为,我为他们提供商业便利,收取一些佣金,不过是一种经商行为,算不了什么。”

除了受贿,索贿更是周伟的一个明显的“强项”。通过索贿,他把手中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如果说周伟通过贪污收回了买官的本金,那么索贿则是他追求投资暴利的最重要也是最恶劣的手段——

周伟利用担任沈阳市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局长的职务之便,为沈阳市泰克宾馆经销名烟及其他相关经营活动提供帮助,并于19987月至20002月间,先后5次以“同学出国”“去北京办事”“急需”等借口索取和收受该宾馆经理纪某美元9万元。

199810月,在周伟的协助下,个体户孙某与深圳“小蒋”合伙经销了400件“黄山”香烟,孙某从中获利4万元,不久,周伟以“去贵州出差”为由索要了3万元。

19994月,沈阳市烟草专卖局干部张某为了能在机关“竞聘上岗”中得到局长的关照,在局长办公室里送给周伟1.5万元,于是成为该局销售管理处物价信息科的科长。也许是周伟觉得张某的手笔没有自己当初那么大气,国庆节前夕,他当着张某的面叨咕节日里要出去旅游,但是缺钱。张某心领神会,回家与丈夫商量之后,又送给周伟1.3万元“旅游费”。

20004月,周伟以“急用”为名,打电话向个体户赵某索要30万元。赵某只好向沈阳嘉阳集团沈河分公司借款,该集团董事长刘某接到下面的报告说是周伟等钱用,咬咬牙答应了。刘某虽然是一个名震沈城、靠杀杀砍砍打天下的混世魔王,可是他在“烟把头”周伟的面前不敢有脾气,只有顺从,因为他的集团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无证垄断经营热销品牌香烟。

20008月,经周伟同意,辽中县烟草专卖局从市局借款800万元用于周转。可事隔不久,周伟便派人多次催要,县局为了延缓还款期限,也为了感谢周的帮助,经该局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后,局长到周伟的办公室送给周美元1万元。

打私放私并从中大敲竹杠也是周伟的拿手好戏。1999年末,沈阳市烟草专卖局查扣一批走私香烟,货主马某请沈阳市无业人员付某及赵某帮忙,向烟草专卖局申请发放“生活费”,并约定,马某若能得到50万元以上的“生活费”,就拿出20万元作为回扣。赵某于是找到周伟,并把能得到回扣的约定告知周伟。不久,经周伟批准,烟草专卖局返还马某“生活费”54.6万余元,付某按事前约定把20万元回扣交给赵某。赵某转手把钱交给了周伟。

案发后,周伟在忏悔录中写道:“随着职务的提升,我放松了对世界观和人生观的改造。在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没有经得住风浪的考验,丧失了一个共产党员领导干部的品格,走上犯罪的道路。1998年至2000年,我先后受贿百余万元,并行贿30多万元,再加上非法经营,涉案总金额近200万元。2000年,中纪委查处‘慕马案件’时,发现了我的违纪违法问题……”

 

噩梦醒来

1999年初,国家安全部门在澳门执行任务时发现,在萄京酒店、东方酒店、新世纪娱乐城等处的赌场内,频繁出现三个操北方口音的人,衣冠楚楚,出手阔绰。于是,执行任务的人员用摄像机秘密监控了这三个人的活动。

有关部门反复查看录像带后确认,其中一人是沈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另外两人分别是沈阳市财政局局长李经芳、沈阳市建委主任宁先杰。19996月,一份关于马向东等人在境外豪赌的报告送到北京。

199972日下午,中纪委专案组人员赶到沈阳,向辽宁省委通报情况,并对马向东、李经芳、宁先杰实行“双规”。随即,马向东、李经芳、宁先杰因涉嫌私分12万美元、挪用40万美元,被移送检察机关处理。

可是,检察机关的调查工作十分艰难。马向东的妻子章亚非买通了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刘实等人,设置障碍,阻挠办案。针对这种复杂情况,20001018日,中纪委决定成立“10·18”专案组,对马向东的问题进行彻查。

专案组对章亚非实施“双规”,获取了马向东、章亚非等人严重干扰办案的重要证据。为进一步突破案件,专案组果断决定,对马向东采取指定管辖的法律措施,交由江苏省司法机关承办,这是我国第一起跨省管辖的案件。

1115日,江苏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曹克明率江苏省公安厅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省法院院长、政法委书记及办案人员来到辽宁接受中纪委部署的查案任务。江苏省方面由此成立“11·15”专案组。

辽宁“10·18”和江苏“11·15”两大专案组双管齐下,沈阳腐败案件的查办工作从此全面展开。

马向东、章亚非、李经芳、宁先杰、刘实等人落马后,沈阳市原市长慕绥新的违法犯罪事实逐渐浮出水面。

2000123日,“10·18”专案组连夜赶到慕绥新的前妻贾桂娥家,对她做了长达6个小时的思想工作。贾桂娥被迫交代,鞍山市烟草专卖局原副局长周伟,通过妹妹贾桂英找到了自己。周伟为了实现当局长的个人目的,向慕绥新行贿,最后在慕绥新的精心策划、大力保举之下,当上了沈阳市烟草专卖局局长。

此时的周伟预感到情形不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与“铁哥们儿”密谋串供,订立攻守同盟,伪造账目凭证,提供虚假事实,以对抗组织审查。在专案组最初找他谈话时,周伟百般抵赖,胡话连篇,哭叫吵闹,丑态百出。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周伟受贿、贪污、行贿、非法经营的罪行暴露无遗。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在办案人员的强大攻势下,周伟苦心经营的攻守同盟瞬间土崩瓦解。周伟曾经以为自己多年“朋友”关系十分牢固,但是他忘了,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赵某等人很快向专案组供认了一切。周伟眼见大势已去,只好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此时的周伟对自己的“铁哥们儿”有了清醒的认识:“送钱的人当时都是所谓的铁哥们儿、朋友,因为你手中有权,他们就把话说得非常诚恳动听。一旦你出了事,他们就会马上把你推向最前线。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铁哥们儿、朋友,他们不栽赃陷害你就不错了,绝不可能帮你承担任何责任,远不像当初因为要用着你而花言巧语想方设法给你送钱的时候。我感到很惭愧,也很后悔,这是一场噩梦,然而这场梦醒得太晚太晚。”

专案组经过调查,在掌握确凿证据的基础上,对周伟立案审查。很快,经省委批准,周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处理。

周伟受贿、贪污、行贿、非法经营一案由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侦查终结后,依法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011010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公开审理。在庭审中,周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当庭审进入最后陈述阶段时,周伟说:“我对自己的犯罪行为非常痛恨,也感到非常痛心,我现在深深感受到过去的所作所为确实对不起国家对我的培养,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也辜负了家庭对我的期望。现在,这种心情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我会接受法庭对我的审判,同时愿意归还全部违法违纪所得的钱财,也期望法庭能够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做人。”

最终,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周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周伟表示服判,不上诉。

200112月,押解囚犯的警车将周伟送入锦州监狱,周伟怀着深深的恐惧,环顾着四周的高墙电网,他的心彻底凉了。周伟哀叹自己今后将在高墙大狱中了此余生。此时的周伟不仅要面对失去自由的现实,还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周伟在入狱后不久见到了分别一年多的老母亲,母亲苍老了很多。周伟的母亲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为老百姓打天下,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成为人民的罪人。那一次,周伟的母亲狠狠地在他胸前打了几拳,周伟十分清楚,这拳头虽然打在儿子的身上,却疼在娘的心里。周伟望着母亲那又恨又爱、早已浸满泪水的眼睛,还有站在旁边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面容憔悴的妻子,以及抱着自己失声痛哭的14岁的女儿,周伟心如刀绞,泪水也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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